浮生六记

2019-11-26 15:43栏目:两性话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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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  闺房记乐

端午节在家看了沈复的《浮生六记》,就是觉得好看,好看,特别好看,然而又说不清道不明究竟哪里好看,总之脑海里挥之不去着一句话:梦想还是要有的,万一实现了呢。其实也没什么,就是想借着《浮生六记》讲几个故事罢了。

“情之所钟,虽丑不嫌。”

有爱人

余性爽直,落拓不羁;芸若腐儒,迂拘多礼。偶为披衣整袖,必连声道:“得罪”;或递巾授扇,必起身来接。余始厌之,曰:“卿欲以礼缚我耶?语曰:'礼多必诈'。”芸两颊发赤,曰:“恭而有礼,何反言诈?”余曰:“恭敬在心,不在虚文。”芸曰:“至亲莫如父母,可内敬在心而外肆狂放耶?”余曰:“前言戏之耳。”芸曰:“世间反目多由戏起,后勿冤妾,令人郁死。”余乃挽之入怀,抚慰之,始解颜为笑。
自此,“岂敢”“得罪”竟成语助词矣。

当时看到这的时候就忍不住发了个朋友圈道,沈复和他妻子陈芸的日常,狗粮撒得人猝不及防。
  谁说不是呢,生活除了柴米油盐酱醋茶以外,还有课书论古,品月评花,两个人相敬如宾,能不羡煞旁人么。说出去大家都不信,在今年之前,我都没有正儿八经地谈过恋爱,前两天朋友失恋,准确点讲是三个多月的相处,最后表白遭拒。不会安慰人的我,拿出了我从不为外人道的经历和他分享,就想告诉他不管经历过什么,都不要失去对生活的热爱,对爱好的执着和对爱情的期待。明明是想要给朋友正能量的我,却在陈述的过程中又不自觉哭了,两三年的时间,然后又过去了两三年,我以为我可以把那些曾经让我哭的事情当作笑话讲出来的,可我还是哭了。也许就像那被钉上钉子的栅栏,就算有一天把钉子拔了,但钉子留下的洞是怎么都无法的愈合的吧。那年夏天的疯子,傻子和骗子现在看来,傻子至始至终都是个傻子,骗子其实也不过是个傻子吧,而疯子是个怎样的人我其实早就搞不明白了。我跟朋友说,有些人有些事,它就在那里,不用刻意忘记,也别刻意想起。
  人这一辈子要有一个爱人其实挺难的,尤其是那些到三十岁左右仍然单着的人,明明不饿,却总常常一不小心就被喂粮。可是话又说回来,有一个爱人其实也挺简单的,当你遇到那个对的人之后,也许接下来的每一天你们都会一不小心就喂别人粮呢。人们不总说,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嘛,所以,在属于你的爱人出现之前,你所有的经历,快乐也好,悲伤也罢,其实都不是事儿。嗯,这碗鸡汤,我先干为敬了。

沈复,字三白,号梅逸。清乾隆二十八年生于姑苏城南沧浪亭畔士族文人之家,十八岁娶舅女陈芸为妻。婚后夫妻俩举案齐眉、相爱甚笃。然命途多舛,常事与愿违。幸而二人不落世俗,善苦中作乐,耳鬓厮磨二十三年,至芸积病身故,仍情深如旧。后,沈复离家漫游,著《浮生六记》六卷。

有朋友

呼华使问曰:“汝主母特遣来耶?抑便道来耶?”曰:“主母久闻夫人卧病,本欲亲来探望,因从未登门,不敢造次,临行嘱咐,倘夫人不嫌乡居简亵,不妨到乡调养,践幼时灯下之言。”盖芸与同绣日,曾有疾病相扶之誓也。

正好今天看《欢乐颂2》小蚯蚓被打,但她还挺开心的,因为人最珍贵的就是朋友,22楼的姐妹们有钱出钱,有力出力,各种帮忙各种关心,所以她觉着自己特别特别的富裕。这也是傻人有傻福的写照吧。

无论是陈芸的好姐妹华氏,还是22楼的五美,都说明了有朋友对于一个人来说是多么重要。我不羡慕她们,因为我也有这样的好友二三。但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很怀疑,怀疑人生,怀疑友情。小时候有个幼稚又可笑的问题是:亲情,友情和爱情的排序是什么样的。那时候的我特别特别内向,没什么朋友,也特别特别渴望朋友,所以,那时候在我心里,友情是排第一的,我不仅是这样想的,也是这样做的。出去玩想着给她带纪念品,回老家想着给她带时令蔬菜水果,公司旅游可以带家属也第一个想着要带她一起,有开心的事情第一个想着和她分享,遇到伤心难过的事情先问她有没有空,如果她有空了才会跟她倾诉自己的委屈。我记得有人问,你这样对她,她却不是这样对你的,你真的就无怨无悔吗?我说,当然,我和她一起出去玩的时候,她会想着给她室友带纪念品,可我从来没收到过她送我的纪念品,所以,我知道,在我心里,我把她看作我最好的朋友,可我不能也不应该要求她把我当作她最好的朋友呀,只要她能把我当作朋友我就已经很开心了呢。呵呵 ······张爱玲说:“见了他,她变得很低很低,低到尘埃里,但她心里是欢喜的,从尘埃里开出花来。”爱情如此,友情大抵也如此吧。然而,这样不平等的交往注定是个悲剧,胡兰成负了张爱玲,可想而知,我的结局也好不到哪儿去。那段时间,我真的差点儿疯了,好在那些曾经被我忽略了的朋友们依然对我不离不弃,变着法儿的哄我,安慰我,陪着我。打那以后我好像再也没有交过真正交心的朋友了。Litten说:

事情变得无趣的原因很简单:
我变了,sublime没变;我没变,游戏变了。
总之,你们的步调不一样了,
这在物理里,叫“相对位移”,
在古文里,叫“曾经沧海难为水”,
在王家卫那里,叫“可我也只能到喜欢为止了”······

也许,我变了,她没变;我没变,人情变了吧。既然无法阻止世界的改变,那唯一值得去做的就是找到步伐一致的事情,找到志趣相投的那个人了。

沈三白虽是一位画家,生活却不乏人间百味。

有爱好

也许说到《浮生六记》大家可能不是很熟悉,但看到下面这段话,你(尤其是江苏的)一定不陌生:

余忆童稚时,能张目对日,明察秋毫。见藐小微物,必细察其纹理,故时有物外之趣。
夏蚊成雷,私拟作群鹤舞空。心之所向,则或千或百,果然鹤也;昂首观之,项为之强。又留蚊于素帐中,徐喷以烟,使其冲烟飞鸣,作青云白鹤观,果如鹤唳云端,怡然称快。

对,没错,这就是当年让我们<b>朗读并背诵全文</b>的《童趣》,其实,这就是节选自《浮生六记》里《闲情记趣》一章。沈复的爱好,可不只这些,他还爱花成癖,喜剪盆树,而且还颇有建树呢。哪怕是后来寄居锡山华氏,也和陈芸一起用木梢枝搞了个活花屏出来;在萧爽楼的时候用竹子搞了个既可遮栏饰观,又不费钱的帘子。所以说,有爱好真的也挺重要的。

嗯,差不多就这样吧,到这里了,就到这里。

东坡有云:“事如春梦了无痕。”如若不以笔墨相记,怕是“未免有辜彼苍之厚”这蘸满墨汁的第一笔,则温柔地勾出一句:“天之厚我可谓至矣”。

而陈芸,是此生苍天对他最丰厚的恩赐。淑姐陈芸与沈复两小无嫌,她生而颖慧,才思隽秀。十七岁的年华里,她嫁给了沈复,‘淑姐’从此成了‘芸娘’,自此耳鬓厮磨,亲同形影。若分别数日,便是风生竹苑月上芭蕉,对景怀人之际,便梦魂颠倒。

即便成婚数年以后,两人仍然深爱不疑,拜月老画像以期许来生。陈芸更易女为男与沈复同赴庙会,共游沧浪。

“布衣饭菜,可乐终身,不必作远游计也。”

夫妻二人虽清贫度日,食清粥小菜,却可你耕我织,举案齐眉。如此可爱的芸娘,三白又如何能舍下远游呢?

沈复曾叹能得陈芸为妻“是上苍的厚待,更要以笔墨相留,且莫负彼苍之厚。”

林语堂先生说芸娘是中国文学史上一个最可爱的女人,诚非过誉。自然你可说,在那个男尊女卑的时代,沈复对芸娘算是极好的了,而芸娘的出色,恰是在细节中呈现:身为一个父亲早丧,独自靠女红养活一家,自学认字的才女,沈复乐于描写她如何可以配=陪自己在闺房中谈论诗书,赏月饮酒便也是此书情致动人,独一无二的存在。

自来才子爱描述家人名妓狎玩的故事,沈复自然也不免俗,写了如此篇章,但如此深情描写自己的妻子,却也实在罕闻。芸娘的确是个心路活泼的妻子,比如敢于女扮男装去看庙会,能够雇了馄饨担子为丈夫的赏花会温酒诸如此类,乍读便令人神往,觉得实在是个有趣的女子,但略读几遍可知,芸最可贵之处,是她风雅感性之后的缄默沉静。

二 闲情记趣

“余忆童稚时,能张目对日,明察秋毫。”

人生百年,孩提时代必定是最天真浪漫的时候。于沈复言,更是难以忘怀。

仲夏时,有蚊声如雷,舞如群鹤,观得鹤唳于青云之端,便拍手称快;闲暇时,又神游丘壑之中,以草作林,偶然得见二虫相斗,必目不转睛,怡然自得。

再等年岁稍长些,并不失闲情之乐。偶得空闲,便以插花盆栽为趣。菊花宜插瓶,不宜盆玩,当是亭亭玉立,飞舞横斜;若以木本花果插瓶,则疏瘦古怪为佳,才能衬出其韵与势;至剪栽盆数,枝则忌对节如肩臂,节则忌臃肿如鹤膝,最可怕的是明珠投暗;而点缀花石,亭台楼阁,则要小景入画,大景人神,虚实相合。

若非积兴成癖,沈三白如何能得出诸多心得呢?

古来多少名士好山水田园,却鲜有沈三白这般的闲情逸致,大隐隐于市,在一方庭院中隔绝了天地尘嚣,怡然自乐。

三 养生记道

1803年,沈复的妻子病逝,一年后,其父沈稼夫撒手人寰,两年后,其子逢森又离世。人到中年,忽然丧妻,然后丧父,继而丧子 ,要怎样才能解脱?

《养生记道》说:“静念解脱之法,行将辞家远去,求赤松子于世外。”照此意,沈复应是求仙问道去了。这容易使人想到《邯郸道醒悟黄粱梦》。

故事说书生吕洞宾在赶考途中入睡,梦中功成名就,却因受贿卖阵,于是被发配边关,家破人亡。一梦醒来,吕洞宾毅然出家,终于成仙得道。

这故事流传得广。

大约人到一定年岁,经历了生老病死,自然要寻求解脱之法。在《养生记道》中说,那就是避世求仙罢。

这种想法尽管愤世嫉俗,但它最终是要从人世的无穷痛苦中去寻求生的希望。有人说,《养生记道》是伪作,并非清人沈三白所写,而是诞生于民国。其时东北已失,上海已经淞沪会战,日军对虎视眈眈。

在那个时候,和沈复一样家破人亡、颠沛流离的文人应该不在少数。如此想来,这故事大概确能唤起他们的同情,兴许还能够为他们在极端悲苦的环境中,带来一丝求生的希望罢。

四 浪游记快

二十年来,沈复游历过大半名胜古迹,虽“惜乎轮蹄征逐,处处随人,山水怡情,云烟过眼,不道领略其大概,不能探僻寻幽”,也将脚下山河,尽入胸怀,好不乐哉,快哉。

人生苦短,多有坎坷烦愁,罕遇倾心相知之人。

沈复是幸运的,得一同心人芸娘,遇一相知鸿干,就连笔触,都温柔了不少。而他们,也从单薄的纸上,一一鲜活了起来。

鸿干是一个妙人,襟怀高旷,不求闻达,时常与沈复的想法不谋而合。二人曾共登寒山,寻求隐居灵地。又巧得舟子相引,游历于隐士之地。兴起与舟子同饮,或歌或啸,大畅胸怀。何等快哉惬意,叫人酣畅淋漓。

癸卯年春,沈三白亲见“绿杨城郭是扬州”叹园林是“奇思幻想,点缀天然,即阆苑瑶池,琼楼玉宇”。又荡一叶轻舟,驶过长堤春柳,过虹桥而见高阁。而后于姑苏城过着一种趁着年少豪兴,与朋友畅怀游览、高歌纵酒的生活。

三白曾十分庆幸,他虽然生于盛世,但仍安居僻壤,乘物以游心。悠然于世间。

一生清风朗月,此心已与天地同。

五 坎坷记愁

“人生坎坷何为乎来哉?”

许是在一个静谧的夜晚,沈复伏案提笔,在“坎坷记愁”四个字下,写下了这样一句话。

他以笔代舟,于舟上回首,以溯往事。

而那支笔顿在空中片刻后,才缓缓吻上薄纸:“往往自作孽耳,余则非也,多重情诺,爽直不羁,转因之为累。”

沈三白与陈芸一生耿直待人,是世间少有的风月客。然所交并非真心,所得并非富贵。

曾与憨园相交,孰料其薄情乃尔也;曾为友人担保,孰只其携款逃去也。

贫困落魄,又逢芸大病,二人安置子女,去往锡山。从此月有圆缺,再无团聚。那一日,是嘉定庚申腊月廿五,天正拂晓,风寒难御。

至嘉定癸亥三月三十日,三白与芸娘举案齐眉二十三年余。芸道:“人生百年,终归一死。”而后长辞于世。

“当时是,孤灯一盏,举目无亲,两手空拳,寸心欲碎。绵绵此恨,曷其有极!”二十七字,却是三白声嘶力竭的苦诉。

而后回煞之期,与芸魂魄相通,情深入痴。

该是如何的情深伉俪,才叫苍天嫉妒若此,狠将风月亲手折煞,铺以满面风霜。芸娘走后,三白形容枯槁,身在客乡,问得两次讣告,先是父亲撒手人寰,后是儿子逢森夭折。

沈复一生坦直,胸无私心杂念,最后却孑然一身,历尽人生坎坷生死之事。

来时风月多,去时霜满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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